陆铭（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）
3月5日，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开幕。政府工作报告提出，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。深化拓展“人工智能+”，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，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，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。
当前，全球人工智能发展正处于从“基础大模型”向“原生大应用”跃升的关键期。中国拥有规模巨大的消费市场，完全具备将“内需优势”转化为“AI应用优势”的底气。
“AI+消费”不仅是技术落地最佳的“试验田”，更是一笔最实在的经济账。一方面，AI智能体通过深度理解语义，让消费者从“搜产品”变为“说需求”，极大降低决策门槛，主动创造和激发新的消费需求。春节期间，千问APP已成交1.5亿笔交易。另一方面，AI智能体能够跨越不同场景（如一句话搞定“机酒预订+演出+餐饮”），有效弥合服务场景间的“断点”；并通过语音等低门槛交互，抹平了老年人及下沉市场的“数字鸿沟”。抢抓“AI+消费”，对于我国在下一轮国际科技博弈中掌握主动权具有重大战略意义。
尽管前景广阔，但当前“AI+消费”在规模化落地中，仍面临三个亟待解决的具体机制障碍：
一是跨界新业态面临政策盲区，缺乏包容审慎的合规指引。“智能体电商”等新模式涉及跨平台、跨行业的复杂交易。目前，在AI代客下单的数据调用规范、跨界组合套餐的售后责任认定等方面，尚缺乏明确的部门统筹和合规界定。这种规则上的不确定性，难以形成规模化应用。二是传统补贴政策存在“条块分割”，难以匹配AI跨界消费新趋势。AI的优势在于将跨地域、跨行业的服务“打包重组”。然而，当前各地促消费政策往往强制要求“本地注册纳税”或限制“单一行业核销”。这种各自为战的“属地化、垂直化”补贴模式，无法兼容AI驱动的全链路综合消费场景，削弱了政策的实际乘数效应。三是数据相对割裂，制约了AI跨界履约的能力。“AI+消费”在服务业有广阔落地场景，但由于服务的非标准化特性，智能体要实现精准推荐和跨界履约，高度依赖对真实服务评价的深度整合。目前，多数本地生活真实点评互不互通。这导致AI助手无法为消费者进行跨平台的客观比价和综合决策，限制了AI全链路服务的深度。
为破除上述机制障碍，全面释放新型消费潜能，笔者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优化：
一是强化跨部门协同，出台新业态监管指引。建议发改、商务等部门加强统筹，针对“AI+消费”跨界融合的新特点，研究出台包容审慎的监管指引。重点厘清AI跨平台代客服务的合规边界与售后责任划分，消除企业合规风险盲区。鼓励有条件的地区依托现有平台开展先行先试，为新模式发展提供稳定预期。二是破除隐性壁垒，创新“场景融合补贴”模式。建议各地政府顺应AI跨界消费趋势，破除线上线下、本地异地的“条块分割”壁垒。在促消费资金使用上，鼓励联合具备AI整合能力的平台，推出跨地域、跨业态的“场景打包补贴”（如机酒+演出+特产融合券）。通过政策创新匹配技术演进，切实发挥消费补贴“四两拨千斤”的杠杆作用。三是探索构建核心商业数据互联互通机制。建议相关数据与市场监管部门牵头，出台针对AI智能体的数据调用指导原则。在服务业领域，在坚决保障消费者隐私与数据安全的前提下，鼓励平台间探索在线点评数据的适度开放与互认。让沉淀的评价体系逐步成为促消费的公共基础设施，赋予AI跨界履约的能力和消费者全链路消费的多元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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